2015年8月16日 星期日

隗囂

隗囂囂音五高反。季孟天水成紀人也。成紀,縣名,故城在今秦州隴城縣西北。少仕州郡。王莽國師劉歆爲士。王莽置國師,位上公,士其屬官也。置九卿,分屬三公,每一卿置大夫三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死,歸鄕里。季父,素豪俠,能得衆。聞更始立而兵連敗,於是乃與兄上邽楊廣周宗謀起兵應止之曰:「夫兵,凶事也。史記范蠡曰:「兵者凶器,戰者逆德。」宗族何辜?」不聽,遂聚衆數千人,攻平襄,殺鎭戎大尹。平襄,縣名,屬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伏羌縣西北。王莽天水郡鎭戎郡,守曰大尹。等以爲擧事宜立主以一衆心,咸謂素有名,好經書,遂共推爲上將軍。辭讓不得已,曰:「諸父衆賢不量小子。必能用言者,乃敢從命。」衆皆曰諾。

旣立,遣使聘請平陵方望,以爲軍師。平陵,縣名,屬右扶風也。至,說曰:「足下欲承天順民,輔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陽王莽尙據長安,雖欲以爲名,其實無所受命,將何以見信於衆乎?宜急立高廟,稱臣奉祠,所謂神道設敎,求助人神者也。易觀卦曰:「聖人神道設敎而天下服矣。」且禮有損益,質文無常。削地開兆,除地以開兆域。茅茨土階,以致其肅敬。雖未備物,神明其舍諸。」從其言,遂立廟邑東,祀高祖太宗世宗等皆稱臣執事,史奉璧而告。史,祝史也。璧者,所以祀神也。祝畢,有司穿坎于庭,周禮司盟掌盟載之法也。鄭玄注曰:「載,盟辭也。書其辭於策,殺牲取血,坎其牲,加書於上而薶之。」牽馬操刀,奉盤錯鍉,遂割牲而盟。按:蕭該音引字詁「鍉卽題,音徒啓反。」方言曰:「宋楚之閒,謂盎爲題」。據下文云「鍉不濡血」,明非盆盎之類。前書匈奴傳云「韓昌等與單于及大臣俱登諾水東山,刑白馬,單于以徑路刀、金留犂撓酒」。應劭云「留犂,飯匕也。撓,擾也。以匕攪血而歃之」。今亦奉盤措匙而歃也。以此而言,(鍉)〔題〕卽匙字。錯,置也,音七故反。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將,十有六姓,允承天道,興輔宗。如懷姦慮,明神殛之。殛,誅也。高祖文皇武皇,俾墜厥命,厥宗受兵,族類滅亡。」有司奉血鍉進,護軍擧手揖諸將軍曰:「鍉不濡血,歃不入口,是欺神明也,厥罰如盟。」旣而薶血加書,一如古禮。

事畢,移檄告郡國曰:
漢復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將軍隗囂、白虎將軍隗崔、左將軍隗義、右將軍楊廣、明威將軍王遵、雲旗將軍周宗等,告州牧、部監、郡卒正、連率、大尹、尹、尉隊大夫、屬正、屬令。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連率、大尹。大尹職如太守。屬令、屬長職如都尉。置州牧、部監二十五人,見禮如三公。監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連率,子氏屬令,男氏屬長,皆代其官。其無爵者爲尹。又置〔六尉〕、六隊(部)〔郡〕,置大夫,職如太守。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鴆殺孝平皇帝,篡奪其位。矯託天命,僞作符書,遣五威將軍王奇等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言當代之意。欺惑衆庶,震怒上帝。反戾飾文,以爲祥瑞。大風毀王路堂,又拔其昭寧堂池東楡樹,大十圍。乃曰:「念紫閣仙圖,天意立太子,正其名。」乃立其子爲太子,以爲祥應也。戲弄神祇,歌頌禍殃。戲弄神祇謂仙人掌旁有白頭公靑衣,曰:「皇祖叔父子僑欲來迎我」也。歌頌禍殃謂作告天策,自陳功勞千餘言,能誦策文者,除以爲郞,至五十餘人。 按:至五十餘人,刊誤謂案本傳作五千人。之竹,不足以書其惡。前書朱光世曰:「南山之竹,不足以盡我詞。」多竹,故引以爲言也。 按:前書朱光世曰,張森楷校勘記前書光作安,疑此誤。天下昭然,所共聞見。今略擧大端,以喩吏民。
蓋天爲父,地爲母,尙書曰:「惟天地,萬物父母。」禍福之應,各以事降。明知之。而冥昧觸冒,不顧大忌,詭亂天術,援引史傳。王莽每有灾禍,皆引史傳以文飾之。前書說符侯崔發言於曰:「周禮春秋左氏,國有大灾,則哭以厭之,故周易稱先號咷而後笑。宜(乎)〔呼〕嗟(呼)告天以求救。」乃率羣臣至南郊,陳其符命,因搏心大哭。始皇毀壞諡法,以一二數欲至萬世,史記曰,始皇初幷天下,制曰:「太古有號無諡。中古有號,死而以行爲諡。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爲始皇帝,後世以計數,至于萬世,傳之無窮。」下三萬六千歲之歷,言身當盡此度。令太史推三萬六千歲曆紀,六歲一改元,布告天下。循亡之軌,推無窮之數。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分裂郡國,斷截地絡。[]絡猶經絡也。謂分坼郡縣,斷割疆界也。田爲王田,賣買不得。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賣買。規錮山澤,奪民本業。制,名山大澤不得採取。造起九廟,窮極土作。九廟,一曰黃帝太初祖廟,二曰虞帝始祖昭廟,三曰陳胡王統祖穆廟,四曰齊敬王代祖昭廟,五曰濟北愍王王祖穆廟,六曰濟南伯王尊禰昭廟,七曰元城孺(子)王尊禰穆廟,八曰陽平頃王昭廟,九曰新都顯王穆廟。殿皆重屋。太祖廟東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餘半之。爲銅薄櫨,飾以金銅琱文,窮極百工之巧,功費數百鉅萬,卒徒死者萬數也。發冢河東,攻劫丘壟。此其逆地之大罪也。
尊任殘賊,信用姦佞,誅戮忠正,覆按口語,赤車奔馳,續漢志曰:「小使車,赤轂白蓋赤帷,從騶騎四十人。」法冠晨夜,冤繫無辜,續漢志曰:「法冠一曰柱後,高五寸,侍御史服之。」妄族衆庶。行炮格之刑,除順時之法,作焚如之刑,燒殺陳良終帶等二十七人。又作不順時之令,春夏斬人,此爲不順時之法。灌以醇醯,裂以五毒。董忠反,收宗族,以醇醯、毒藥、白刃、叢棘,幷一坎而薶之。政令日變,官名月易,州郡官名改無常制,乃至歲復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還復其故,吏人不能紀也。貨幣歲改,時百姓便安五銖錢,以錢大小兩行難知,皆私以五銖錢市買。患之,下書諸挾五銖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吏民昬亂,不知所從,商旅窮窘,號泣市道。設爲六管,管,主也。設六管之令,謂酤酒、賣鹽、鐵器、鑄錢、名山、大澤,此(謂)〔爲〕六也。皆令縣官主稅收其利。增重賦斂,刻剝百姓,厚自奉養,苞苴流行,財入公輔,禮記曰:「苞苴簞笥問人者。」令七公六卿兼號將軍,分鎭大郡,皆使爲姦於外,貨賄爲市,侵漁百姓。上下貪賄,莫相檢考。民坐挾銅炭,沒入鍾官,關東大飢蝗,人犯鑄錢,伍人相坐,沒入爲官奴婢。其男子檻車,兒女子步,以鐵鎖其頸,傳詣鍾官,(八)〔以〕十萬數。到者易其夫婦,愁苦死者什六七。鍾官,主鑄錢之官也。徒隸殷積,數十萬入,工匠飢死,長安皆臭。旣亂諸,狂心益悖,北攻强,南擾勁令十二部將同時十道並出,大擊匈奴句町王爲侯,其王怨怒不附,牂牁大尹周歆詐殺起兵攻殺西侵羌戎,東摘濊貊摘,擾也。西羌龐恬傅幡等怨奪其地爲西海郡,遂反,攻西海太守陳永又發高句麗兵伐,不欲行,郡强迫之,皆亡出塞爲寇。使四境之外,並入爲害,緣邊之郡,海之瀕,滌地無類。瀕,涯也。滌,蕩也,蕩地無遺類也。故攻戰之所敗,苛法之所陷,飢饉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萬萬計。其死者則露屍不掩,生者則奔亡流散,幼孤婦女,流離係虜。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是故上帝哀矜,降罰于,妻子顚殞,還自誅刈。顚,踣也。殞,絶也。殺其子等。妻王氏數殺其子,涕泣失明,病卒。大臣反據,亡形已成。大司馬董忠,國師劉歆,衞將軍王涉曲陽侯根之子也。皆結謀內潰。司命孔仁,納言嚴尤,秩宗陳茂,擧衆外降。置五威司命。孔仁敗,降更始。餘並見光武紀山東之兵二百餘萬,已平,下,定,據敖倉,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風中岳中岳嵩高也。謂更始洛陽興滅繼絶,封定萬國,遵高祖之舊制,修孝文之遺德。有不從命,武軍平之。馳使四夷,復其爵號。句町王爲侯,西域盡改其王爲侯,單于曰服于,高句麗下句麗,今皆復其爵號。然後還師振旅,櫜弓臥鼓。周禮曰:「出曰理兵,入曰振旅。」詩周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櫜,韜也。臥猶息也。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無負子之責。」百姓襁負流亡,責在君上。旣安其業,則無責也。

乃勒兵十萬,擊殺雍州陳慶。將攻安定安定大尹王向按:集解惠棟說,謂前書云「安定卒正王旬」。從弟平阿侯譚之子也,威風獨能行其邦內,屬縣皆無叛者。乃移書於,喩以天命,反覆誨示,終不從。於是進兵虜之,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定悉降。而長安中亦起兵誅王莽遂分遣諸將徇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皆下之。

更始二年,遣使徵等。將行,方望以爲更始未可知,固止之,不聽。以書辭謝而去,曰:「足下將建之業,弘不世之功,不世者,言非代之所常有也。而大事草創,草創謂初始也。英雄未集。以異域之人,疵瑕未露,平陵人,以與別郡,故言異域。欲先崇郭隗,想望樂毅新序云:「郭隗昭王曰:『王誠欲致士,請從始。且見事,況賢於者乎?』於是昭王築宮而師之。樂毅往,騶衍往,劇辛往,士爭赴。」故欽承大旨,順風不讓。將軍以至德尊賢,廣其謀慮,動有功,發中權,基業已定,大勳方緝。今俊乂並會,羽翮並肩,按:汲本、殿本並作比。 管子曰:「桓公管仲曰:『寡人之有仲父,猶飛鴻之有羽翼耳。』」無耆耈之德,而猥託賓客之上,猥猶濫也。誠自愧也。雖懷介然之節,欲絜去就之分,誠終不背其本,貳其志也。何則?范蠡收責句踐。〔乘〕偏舟於五湖。偏舟,特舟也。收責謂收其罪責也。史記曰,范蠡句踐,爲書辭句踐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所以不死,爲此事也。今旣雪恥,臣請從會稽之誅。」乃裝其輕寶珠玉,自與其私徒屬乘舟浮海以行。計然云,范蠡乘偏舟於江湖。舅犯謝罪文公,亦逡巡於上。逡巡,不進也。左傳曰,公子重耳反國,及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夫以二子之賢,勒銘兩國,猶削跡歸愆,請命乞身,之無勞,蓋其宜也。烏氏龍池之山,烏氏,縣名,屬安定郡,故城在今涇州安定縣東也。微徑南通,與相屬,其傍時有奇人,聊及閑暇,廣求其眞。願將軍勉之。」等遂至長安更始以爲右將軍,皆卽舊號。其冬,謀欲叛歸,懼幷禍,卽以事告之,誅死。更始忠,以爲御史大夫。

明年夏,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流聞光武卽位河北卽說更始歸政於光武叔父國三老更始不聽。諸將欲劫更始東歸,亦與通謀。事發覺,更始使使者召稱疾不入,因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執金吾鄧曄謝承書曰:「南陽南鄕人。〔以〕勁悍廉直爲名。」將兵圍閉門拒守。至昬時,遂潰圍,與數十騎夜斬平城門關,三輔黃圖曰,長安城南面西頭門。亡歸天水。復招聚其衆,據故地,自稱西州上將軍。

更始敗,三輔耆老士大夫皆奔歸

素謙恭愛士,傾身引接爲布衣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長安谷恭淸河平河爲掌野大夫,平陵范逡爲師友,趙秉蘇衡鄭興爲祭酒,前書音義曰:「禮,飮酒必祭,示有先也,故稱祭酒。祭祀時,唯長者以酒沃酹。」申屠剛杜林爲持書,持書卽持書侍御史,秩六百石。 按:集解惠棟說,謂持書袁紀作治書。王先謙謂本治書,避高宗諱改持。楊廣王遵周宗平襄行巡阿陽王捷長陵王元爲大將軍,東觀記曰:「杜陵人。」阿陽,縣名,屬天水郡。本爲河陽者,誤也。杜陵金丹之屬爲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於山東

建武二年,大司徒鄧禹西擊赤眉,屯雲陽裨將馮愔引兵叛,西向天水逆擊,破之於高平縣名,今原州(高)〕縣。盡獲輜重。於是承制遣使持節命爲西州大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長安,欲西上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閒。涇陽,縣名,屬安定郡,今原州平(陽)〔涇陽故城是也。

旣有功於,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三年,乃上書詣闕。光武素聞其風聲,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良厚。慰,安也,藉,薦也。言安慰而薦藉之良甚也。陳倉呂鮪擁衆數萬,與公孫述通,寇三輔復遣兵佐征西大將軍馮異擊之,走,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孔子曰:「之德其可謂至德,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但駑馬鈆刀,不可强扶。周禮:「校人掌六馬。」駑馬,最下者也。說文:「鈆,靑金也。」似錫而色靑。賈誼云:「鈆刀爲銛。」言駑馬鈆刀,不可强扶持而用也。數蒙伯樂一顧之價,戰國策曰,蘇代,未見王,先說淳于髡曰:「人有賣駿馬者,比三旦立市,市人莫之知,往見伯樂曰:『臣有駿馬,欲賣之,比三旦立於市,市人莫與言。願子還而視之,去而顧之,臣請獻一朝之價。』伯樂如其言,一旦而價十倍也。」而蒼蠅之飛,不過數步,卽託驥尾,得以絶羣。張敞書曰:「蒼蠅之飛,不過十步;自託騏驥之尾,乃騰千里之路。然無損於騏驥,得使蒼蠅絶羣也。」見敞傳隔於盜賊,聲問不數。將軍操執款款,扶傾救危,南距公孫之兵,北禦羌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躑躅猶踟蹰也。微將軍之助,則咸陽已爲他人禽矣。今關東寇賊,往往屯聚,志務廣遠,多所不暇,未能觀兵成都,與子陽角力。角力猶爭力也。如令子陽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言,蒙天之福,卽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秋,一歲中成功之時,故擧以爲言。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事見史記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傍人解構之言。」解構猶閒構也。自是恩禮愈篤。

其後公孫述數出兵漢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自以與敵國,恥爲所臣,乃斬其使,出兵擊之,連破軍,以故兵不復北出。

關中將帥數上書,言可擊之狀,帝以示,因使討,以效其信。乃遣長史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文伯盧芳字也。 按:殿本考證盧芳詐稱武帝曾孫劉文伯,故當時之人但知爲劉文伯,不知爲盧芳文伯盧芳字也。君期,見本傳。未宜謀。帝知欲持兩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

初,來歙馬援相善,故帝數使奉使往來,勸令入朝,許以重爵。不欲東,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五年,復遣來歙遣子入侍,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詣闕。以爲胡騎校尉,封鐫羌侯胡騎校尉,武帝置,秩二千石也。鐫謂鐫鑿也。王元王捷常以爲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遂說曰:「昔更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喁喁,衆口向上也。一旦敗壞,大王幾無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湖海,王公十數,張步董憲東海李憲劉紆垂惠佼彊周建秦豐等各據州郡。而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乘之基,儒生謂馬援光武羇旅危國,以求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强,北收西河上郡按:御覽二九九引收作取,東觀記作北取西河東收三輔之地,案舊迹,表裏山。外山而內左傳曰:「表裏山。」請以一丸泥爲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弊猶足以霸。前書徐樂曰:「圖王不成,其弊足以霸」也。要之,魚不可脫於淵,老子曰:「魚不可脫於泉。」脫,失也,失泉則涸矣。神龍失埶,卽還與蚯蚓同。」愼子曰:「騰蛇游霧,飛龍乘雲。雲罷霧除,與蚯蚓同,失其所乘故也。」心然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阸,欲專方面,於是游士長者,稍稍去之。東觀記曰:「杜林先去,餘稍稍相隨,東詣京師。」

六年,關東悉平。帝積苦兵閒,以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陲,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數騰書說文曰:「騰,傳也。」告示禍福。賓客、掾史多文學生,每所上事,當世士大夫皆諷誦之,故帝有所辭荅,尤加意焉。復遣使周游詣闕,先到馮異營,爲仇家所殺。帝遣衞尉銚期持珍寶繒帛賜被盜,,今華州縣是也。亡失財物。帝常稱長者,務欲招之,聞而歎曰:「吾與隗囂事欲不諧,使來見殺,得賜道亡。」

公孫述遣兵寇南郡南郡,今荊州也。乃詔當從天水,因此欲以潰其心腹。復上言:「白水險阻,棧閣絶敗。」白水,縣,有關,屬廣漢郡。棧閣者,山路懸險,棧木爲閣道。又多設支閡。支柱障閡。 按:多設支閡,集解王補說,謂來歙傳作多設疑故。帝知其終不爲用,叵欲討之。叵猶遂也。遂西幸長安,遣建威大將軍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先使來歙奉璽書喩旨。疑懼,卽勒兵,使王元隴坻坻,坂也。郭仲秦州記曰:「隴山東西百八十里,在隴州汧源縣西。」伐木塞道,謀欲殺得亡歸。

諸將與戰,大敗,各引退。因使王元、〔三輔,征西大將軍馮異、征虜將軍祭遵等擊破之。乃上疏謝曰:「吏人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家語孔子曾子之詞也。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於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言慢,請誅其子,帝不忍,復使來歙,水名,因以爲縣,屬右扶風,故城在今隴州汧源縣南。書曰:「昔柴將軍韓信柴將軍柴武也。韓信韓王信也。反,入匈奴,與戰,故與之書也。云:『陛下寬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輒復位號,不誅也。』以文吏,曉義理,故復賜書。深言則似不遜,略言則事不決。今若束手,復遣弟歸闕庭者,則爵祿獲全,有浩大之福矣。浩亦大也。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歲,厭浮語虛辭。卽不欲,勿報。」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明年,朔寧王欲其寧靜北邊也。遣兵往來,爲之援埶。秋,將步騎三萬侵安定,至陰槃陰槃,縣名,屬安定郡,今涇州縣。馮異率諸將拒之。又令別將下,攻祭遵,兵並無利,乃引還。

帝因令來歙以書招王遵乃與家屬東詣京師,拜爲太中大夫,封向義侯續漢書云:「降,封上雒侯。」,字子春霸陵人也。父爲上郡太守。少豪俠,有才辯,雖與擧兵,而常有歸意。曾於天水私於來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豈要爵位哉?徒以人思舊主,先君蒙厚恩,思効萬分耳。」又數勸遣子入侍,前後辭諫切甚,不從,故去焉。

八年春,來歙從山道襲得略陽城。出不意,懼更有大兵,乃使王元隴坻行巡番須口番須口回中相近,並在王孟雞頭道[]雞頭,山道也,雞或作筓,一名崆峒山,在今原州西。牛邯瓦亭安定烏支縣瓦亭故關,有瓦亭川水,在今原州南。自悉其大衆圍來歙公孫述亦遣其將李育田弇略陽,連月不下。帝乃率諸將西征之,數道上,使王遵持節監大司馬吳漢留屯於長安

必敗滅,而與牛邯舊故,知其有歸義意,以書喩之曰:「隗王歃盟爲,自經歷虎口,踐履死地,已十數矣。于時周洛以西周洛東都也。無所統壹,故爲王策,欲東收關中,北取上郡,進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懲外夷之亂。數年之閒,冀聖復存,當挈河隴奉舊都以歸本朝。生民以來,臣人之埶,未有便於此時者也。而王之將吏,羣居穴處之徒,穴處言所識不遠也。人人扺掌,說文:「扺。側擊也。」戰國策曰「蘇秦李兌扺掌而談」也。欲爲不善之計。孺卿日夜所爭,害幾及身者,豈一事哉?前計抑絶,後策不從,所以吟嘯㧖腕,垂涕登車。㧖,持也。史記云:「天下之士,莫不㧖腕以言之。」幸蒙封拜,得延論議,爲太中大夫,在論議之職。每及西州之事,未嘗敢忘孺卿之言。今車駕大衆,已在道路,驍將,雲集四境,而孺卿以奔離之卒,拒要阸,當軍衝,視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覩危思變,賢者泥而不滓,在泥滯之中而不滓汚也。是以功名終申,策畫復得。故夷吾束縛而相新序曰,桓公管仲鮑叔甯戚飮,桓公鮑叔曰:「姑爲寡人祝乎?」鮑叔奉酒而起,祝曰:「吾君無忘出也,使管子無忘束縛從也,使甯戚無忘其飯牛於車下也。」黥布杖劒以歸黥布淮南王高祖使隨何,乃杖劒歸漢王也。去愚就義,功名並著。今孺卿當成敗之際,遇嚴兵之鋒,可爲怖慄。宜斷之心胷,參之有識。」得書,沈吟十餘日,乃謝士衆,歸命洛陽,拜爲太中大夫。於是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衆十餘萬,皆降。

王元求救,將妻子奔西城,從楊廣西,(城)縣名,屬漢陽郡,一名始昌,城在今秦州上邽縣西南。田弇李育上邽。詔告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佗也。高皇帝云:『來,大者王,小者侯。』田橫齊王,天下旣定,與賓客五百人居海島,高祖使召之曰:「來,大者王,小者侯。」事見前書若遂欲爲黥布者,亦自任也。」必不歸降,遂如黥布,云欲爲帝,亦任之也。終不降。於是誅其子,使吳漢與征南大將軍岑彭西城,耿弇與虎牙大將軍蓋延上邽。車駕東歸。潁川賊起,故東歸。月餘,楊廣死,窮困。其大將王捷別在戎丘,登城呼軍曰:「〔爲〕隗王城守者,皆必死無二心。願諸軍亟罷,亟音紀力反。請自殺以明之。」遂自刎頸死。[]何休〔注〕公羊傳云:「刎,割也。」數月,王元行巡周宗救兵五千餘人,乘高卒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衆方至。」軍大驚,未及成陳,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會吳漢等食盡退去,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爲

九年春,病且餓,出城餐糗糒,鄭康成周禮曰:「糗,熬大豆與米也。」說文曰:「糒,乾飯也。」恚憤而死。續漢志曰:「王莽末,天水童謠曰:『出吳門,望緹羣,見一蹇人,言欲上天。令天可上,地上安得人?』時初起兵於天水,後意稍廣,欲爲天子,遂破滅。少病蹇。吳門都門名也。有緹羣山。」 按:有緹羣山,續志作「緹羣,山名也」。王元周宗立囂少子爲王。明年,來歙耿弇蓋延等攻破落門按:集解惠棟說,謂續志落門作雒門。 落門,聚名也,有落門谷水,在今秦州伏羌縣西。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將降。及諸分徙京師以東,弘農。唯王元留爲將。及輔威將軍臧宮延岑擧衆詣降。

,字惠孟,初拜上蔡令,遷東平相,坐墾田不實,下獄死。決錄曰「平陵之王,惠孟鏘鏘,激昂,困於東平」也。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氣,雄於邊垂。及降,大司(空)〔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馬援並薦之,以爲護羌校尉,與來歙隴右

十八年,與賓客數十騎亡入,至武威,捕得,誅之。

論曰:隗囂援旗糺族,援,引也。糺,收也。假制明神,謂立高祖孝文等廟而祭之也。迹夫創圖首事,有以識其風矣。終於孤立一隅,介于大國,東逼於,南拒於左傅曰:「介于二大國之閒。」隴坻雖隘,非有百二之埶,百二者,以地險固,二萬人當諸侯百萬人。前書曰,田肯高祖:「得百二焉。」區區兩郡,隴西天水也。以禦堂堂之鋒,光武親征之也。魏武兵書云:「無擊堂堂之陣。」至使窮廟策,竭征徭,身歿衆解,然後定之。則知其道有足懷者,所以棲有四方之桀,四方雄桀者,皆棲集而有之。士至投死絶亢而不悔者矣。亢,喉嚨也。謂王捷自刎也。夫功全則譽顯,業謝則釁生,回成喪而爲其議者,或未聞焉。成喪猶成敗也。言事之成敗在於天命,不由人力。能回爲此議者寡,故未之聞也。命會符運,敵非天力,雖坐論西伯,豈多嗤乎?天力謂光武天所授也。言不遇光武爲敵,則不謝西伯也。嗤,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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