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4日 星期二

劉玄

劉玄,字聖公光武族兄也。爾雅曰:「族父之子相謂爲族昆弟。」帝王紀曰:「舂陵戴侯熊渠蒼梧太守子張,納平林何氏女,生更始。」弟爲人所殺,聖公結客欲報之。客犯法,續漢書曰:「時聖公聚客,家有酒,請游徼飮,賓客醉歌,言『朝亨兩都尉,游徼後來,用調羹味』。游徼大怒,縛捶數百。」聖公避吏於平林。吏繫聖公子張聖公詐死,使人持喪歸舂陵,吏乃出子張聖公因自逃匿。

王莽末,南方飢饉,人庶羣入野澤,掘鳧茈而食之,更相侵奪。爾雅曰:「芍,鳧茈。」郭璞曰:「生下田中,苗似龍鬚而細,根如指頭,黑色,可食。」芍音胡了反。鳧茈,續漢書作符訾。新市王匡王鳳爲平理諍訟,遂推爲渠帥,衆數百人。於是諸亡命馬武王常成丹等往從之,共攻離鄕聚按:殿本考證萬承蒼離鄕聚地名,章懷注非。今據加標號。臧於綠林中,離鄕聚謂諸鄕聚離散,去城郭遠者。大曰鄕,小曰聚。前書曰「收合離鄕置大城中」,卽其義也。綠林,山,在今荊州當陽縣東北也。數月閒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王莽年也。荊州牧某史闕名也。發奔命二萬人攻之,等相率迎擊於雲杜雲杜,縣名,屬江夏郡,故城在今復州沔陽縣西北。大破牧軍,殺數千人,盡獲輜重,續漢書曰:「牧欲北歸等復遮擊之,鈎牧車屛泥,刺殺其驂乘,然不敢殺牧也。」遂攻拔竟陵縣名,屬江夏郡,故城在今郢州長壽縣南。轉擊雲杜安陸安陸,縣,屬江夏郡,今安州縣也。多略婦女,還入綠林中,至有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

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號下江兵。王匡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卬續漢書卬作印。北入南陽,號新市兵。按:校補張熷說,謂王常傳王常成丹皆爲下江兵,與紀異。皆自稱將軍。七月,等進攻,未能下。,縣,屬南陽郡,今隨州縣。平林陳牧廖湛廖音力弔反。復聚衆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聖公因往從等,爲其軍安集掾。欲其安集軍衆,故權以爲官名。

是時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與諸部合兵而進。四年正月,破王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梁丘賜,斬之,號聖公更始將軍。衆雖多而無所統一,諸將遂共議立更始爲天子。二月辛巳,設壇場於淯水上沙中,陳兵大會。更始卽帝位,南面立,朝羣臣。素懦弱,羞愧流汗,擧手不能言。於是大赦天下,建元曰更始元年。悉拜置諸將,以族父爲國三老,王匡爲定國上公,王鳳成國上公,朱鮪大司馬,伯升大司徒,陳牧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五月,伯升。六月,更始入都宛城,盡封宗室及諸將,爲列侯者百餘人。

更始伯升威名,遂誅之,以光祿勳劉賜爲大司徒。前鍾武侯劉望起兵,按:集解通鑑考異,謂前書王莽傳劉望作劉聖。略有汝南。時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旣敗於昆陽,往歸之。八月,遂自立爲天子,以爲大司馬,爲丞相。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洛陽風俗通曰:「哀姓哀公之後,因謚以爲姓。」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洛陽,西屛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武關三輔震動。是時海內豪桀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閒,徧於天下。

長安中起兵攻未央宮。九月,東海公賓就王莽漸臺風俗通曰:「公賓,姓也。大夫公賓庚之後。」漸臺太液池中臺也。爲水所漸潤,故以爲名。收璽綬,傳首詣更始時在便坐黃堂,取視之,喜曰:「不如是,當與霍光等。」寵姬韓夫人笑曰:「若不如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悅,乃懸首於宛城市。是月,拔洛陽,生縛王匡哀章,至,皆斬之。十月,使奮威大將軍劉信擊殺劉望汝南,幷誅嚴尤陳茂更始遂北都洛陽,以劉賜爲丞相。申屠建李松長安傳送乘輿服御,又遣中黃門從官奉迎遷都。二年二月,更始洛陽而西。初發,李松奉引,馬驚奔,觸北宮鐵柱〔門〕,按:續志有門字。三馬皆死。續漢書曰:「馬禍也。時更始失道,將亡之徵。」

初,王莽敗,唯未央宮被焚而已,其餘宮館一無所毀。宮女數千,備列後庭,自鍾鼓、帷帳、輿輦、器服、太倉、武庫、官府、市里,不改於舊。更始旣至,居長樂宮,升前殿,郞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視。按:惠棟補注本視上有仰字。 怍,顏色變也。俛,俯也。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各驚相視。

李松棘陽趙萌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爲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將軍劉祉定陶王劉賜宛王劉慶燕王劉歙元氏王,大將軍劉嘉漢中王劉信汝陰王。後遂立王匡比陽王王鳳宜城王朱鮪膠東王,衞尉大將軍張卬淮陽王,廷尉大將軍王常鄧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穰王申屠建平氏王,尙書胡殷隨王,桂天大將軍李通西平王西平,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縣南也。五威中郞將李軼舞陰王,水衡大將軍成丹襄邑王,大司空陳牧陰平王陰平,縣,屬廣漢國 按:校補謂前漢陰平國東海郡,後改縣,屬同。又前漢陰平道廣漢郡,後分屬廣漢屬國,注據陰平道言,雖亦可言縣,但屬前言,不當言國,屬後言,當云屬國,亦不當僅言國。驃騎大將軍宋佻潁陰王按:集解惠棟說,謂光武紀通鑑宋皆作宗。尹尊郾王。唯朱鮪辭曰:「臣非宗,不敢干典。」遂讓不受。乃徙爲左大司馬,劉賜爲前大司馬,使與李軼李通王常等鎭撫關東。以李松爲丞相,趙萌爲右大司馬,共秉內任。

更始趙萌女爲夫人,有寵,遂委政於,日夜與婦人飮讌後庭。羣臣欲言事,輒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語。諸將識非更始聲,出皆怨曰:「成敗未可知,遽自縱放若此。」韓夫人尤嗜酒,每侍飮,見常侍奏事,輒怒曰:「帝方對我飮,正用此時持事來乎?」起,扺破書案。扺,擊也。趙萌專權,威福自己。郞吏有說放縱者,更始怒,拔劒擊之。自是無復敢言。私忿侍中,引下斬之,更始救請,不從。時李軼朱鮪擅命山東王匡張卬橫暴三輔。其所授官爵者,皆羣小賈豎,或有膳夫庖人,多著繡面衣、錦袴、襜褕、諸于,罵詈道中。襜褕、諸于見光武紀續漢志曰「時智者見之,以爲服之不中,身之灾也,乃奔入邊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後爲赤眉所殺」也。長安爲之語曰:「竈下養,中郞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公羊傳曰:「炊亨爲養。」

軍帥將軍按:刊誤謂帥當作師,是時多置軍師,鄧禹傳亦作軍師將軍。豫章李淑上書諫曰:「方今賊寇始誅,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愼其任。夫三公上應台宿,九卿下括河海,春秋漢含孳曰:「三公在天爲三台,九卿爲北斗,故三公象五岳,九卿法河海,二十七大夫法山陵,八十一元士法谷阜,合爲帝佐,以匡綱紀。」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埶,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旣安。宜釐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國。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陳,尙書顯官皆出庸伍,資亭長、賊捕之用,法,十里一亭,亭置一長。捕賊掾,專捕盜賊也。 按:刊誤謂案前書合作賊捕掾。而當輔佐綱維之任。唯名與器,聖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萬分,興化致理,譬猶緣木求魚,升山採珠。求之非所,不可得也。孟子對(梁惠)〔曰:「以若所爲,求若所欲,猶緣木求魚。」海內望此,有以闚度祚。臣非有憎疾以求進也,但爲階下惜此擧厝。敗材傷錦,所宜至慮。孟子宣王曰:「爲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工師得大木,則王喜,以爲能勝其任也。匠人斲而小之,則王怒,以爲不勝其任矣。」左傳子產子皮曰「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而使學者製焉。其爲美錦,不亦重乎?未嘗操刀而使之割,其傷實多」也。惟割旣往謬妄之失,思隆濟濟之美。」割,絶也。詩大雅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更始怒,繫詔獄。自是關中離心,四方怨叛。諸將出征,各自專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

十二月,赤眉西入關。

三年正月,平陵方望立前孺子劉嬰爲天子。初,更始政亂,度其必敗,謂安陵弓林等曰:「前定安公嬰平帝之嗣,雖王莽篡奪,而嘗爲主。今皆云劉氏眞人,當更受命,欲共定大功,何如?」等然之,乃於長安求得,將至臨涇立之。涇州縣也。聚黨數千人,爲丞相,爲大司馬。更始李松與討難將軍蘇茂等擊破,皆斬之。又使蘇茂拒赤眉於弘農軍敗,死者千餘人。

三月,遣李松朱鮪與赤眉戰於蓩鄕,戰於蓩鄕按:續志蓩作務。 蓩音莫老反。字林云:「毒草也。」因以爲地名。續漢志弘農蓩鄕東觀記曰:「徐宣樊崇等入至弘農枯樅山下,與更始將軍蘇茂戰。北至蓩鄕,轉至。」湖城縣也。以此而言,其(蓩)〔地〕蓋在今虢州湖城縣之閒。等大敗,弃軍走,死者三萬餘人。

王匡張卬河東,爲鄧禹所破,還奔長安與諸將議曰:「赤眉近在華陰閒,旦暮且至。今獨有長安,見滅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轉攻所在,東歸南陽,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爲盜耳。」申屠建廖湛等皆以爲然,共入說更始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及赤眉立劉盆子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新豐李松,以拒之。掫音子侯反。續漢志曰:「新豐鴻門亭。」掫城卽此也。

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與御史大夫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膢時共劫更始前書音義曰:「貙,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此日出獵,用祭宗廟。」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飮食爲膢,其俗語曰「膢臘社伏」。貙音丑于反。膢音婁。俱成前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以告之。更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等皆入,將悉誅之,唯隗囂不至。更始狐疑,使等四人且待於外廬。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之。遂勒兵掠東西市。昏時,燒門入,戰於宮中,更始大敗。明旦,將妻子車騎百餘,東奔趙萌新豐

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張卬等同謀,乃並召入。先至,卽斬之。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李松還從更始,與趙萌共攻於城內。連戰月餘,等敗走,更始徙居長信宮三輔黃圖曰,從洛門周廟門,有長信宮在其中。赤眉至高陵等迎降之,遂共連兵而進。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戰,敗,死者二千餘人,赤眉生得。時爲城門校尉,赤眉使使謂之曰:「開城門,活汝兄。」卽開門。九月,赤眉入城。更始單騎走,從廚城門出。三輔黃圖曰,洛城門王莽改曰建子門,其內有長安廚官,俗名之爲廚城門,今長安故城北面之中門是也。諸婦女從後連呼曰:「陛下,當下謝城。」更始卽下拜,復上馬去。

初,侍中劉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繫詔獄。聞更始敗,乃出,步從至高陵,止傳舍。右輔都尉嚴本本,或作平,或作丕。恐失更始爲赤眉所誅,將兵在外,號爲屯衞而實囚之。赤眉下書曰:「聖公降者,封長沙王。過二十日,勿受。」更始劉恭請降,赤眉使其將謝祿往受之。十月,更始遂隨祿肉袒詣長樂宮,上璽綬於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將殺之。劉恭謝祿爲請,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劉恭追呼曰:「臣誠力極,請得先死。」拔劒欲自刎,赤眉帥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爲畏威侯劉恭復爲固請,竟得封長沙王更始常依謝祿居,劉恭亦擁護之。

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而張卬等以爲慮,謂祿曰:「今諸營長多欲篡聖公者。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滅之道也。」於是祿使從兵與更始共牧馬於郊下,因令縊殺之。劉恭夜往收臧其屍。光武聞而傷焉,詔大司徒鄧禹葬之於霸陵

有三子,。明年夏,兄弟與母東詣洛陽,帝封襄邑侯,奉更始祀。穀孰侯壽光侯後徙封成陽侯卒,子嗣,復徙封(灌)〔澤侯襄邑卽春秋襄牛地也,今爲縣,在宋州西。穀孰,縣,屬梁國,在宋州東南。壽光,縣,屬北海郡,今靑州縣也。(灌)〔,縣,今澤州縣,故曰徙封。卒,子嗣。

論曰:武王觀兵孟津,退而還師,以爲未可伐,斯時有未至者也。史記曰,武王卽位,太公望爲師,周公旦爲輔,召公畢公之徒左右王師,東觀兵孟津。時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可伐矣。」武王曰:「未可。」乃還師。起,驅輕黠烏合之衆,輕黠謂輕銳傑黠也。烏合如烏鳥之羣合也。不當天下萬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撝及,撝與麾同。書文之所通被,莫不折戈頓顙,爭受職命。非唯人餘思,固亦幾運之會也。夫爲權首,鮮或不及。左傳曰:「無始禍。」前書曰:「無爲權首,將受其咎。」且猶未興,況庸庸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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